賈梅士日將至,之前本站介紹過澳門兩部曾經震驚世界影響至今的文學作品,其中一部就是由賈梅士寫成的『葡國魂』,時至今日澳門政府邀請專家學耆為這部偉大的文學作品取其中一部分,選出十四行詩中的100首,翻譯成中文版,讓華語世界更能感受到這部經典作品的攝人魅力。本站節錄了這《賈梅士十四行詩100首》的前言,好讓讀者更瞭解這部作品的時代背景

 

《賈梅士十四行詩100首》前言

    像但丁之於意大利,歌德之於德國,密茨凱維奇之於波蘭,普希金之於俄羅斯,葡萄牙也有一位被視為民族象徵的詩人,他就是賈梅士(Luis de Camões)。他所創作的史詩巨制《葡國魂》被視為“祖國的聖經”。這部作品創作於葡萄牙光輝的歷史時期即將消隱的時候,它為隨後而來的國家衰敗的漫長時間提供了寳貴的精神慰藉。

    人們對賈梅士的生平所知甚少,其出生日期和出生地已難於查考,一般認為他是一五二四或一五二五年生於里斯本的一個小貴族家庭,父親死於印度果阿,賈梅士由母親撫養成人,曾進科英布拉大學學習。他勤奮好學,對歷史、文學、特別是希臘和拉丁古典文學興趣濃厚。一五四三年左右,賈梅士來到里斯本,經常出入宮廷,並在幾個貴族家庭擔任敎師。他寫過許多非常出色的抒情詩、牧歌和幾部喜劇。一五四九年因與王后的侍女惹出風流韻事而被逐出里斯本,前往駐北非的軍隊中服役,在一次與摩爾人的戰鬥中失去右眼。不久他返回里斯本,但因幫助一位朋友而刺傷一名宮廷官員,被投入監獄。一五五三年他獲釋出獄,被派往印度服役,期間開始創作史詩《葡國魂》。後來他寫詩諷刺果阿的葡萄牙當權者而激怒了總督,被逐出果阿,傳說他來到了澳門,並在這裡寫下了《葡國魂》的部分章節。在東方輾轉漂泊十七年之後,他終於他回到里斯本,行李裡裝的是流放和冒險唯一的收穫——《葡國魂》的手稿。手稿在一五七二年得以出版,但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當時年輕的國王塞巴斯蒂昂對詩歌沒有興趣,但還是授予了賈梅士一筆年金,不過這沒有幫助他擺脫貧困,大約一五八○年他死去。兩年之後,葡萄牙喪失獨立,開始了依附於西班牙的歷史,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一六四○年。如果他繼續活下去,也沒有勇氣來承受這樣的打擊。“熱愛你的祖國,祖國就會照顧你”,這句話至今還刻在澳門通往中國大陸的關閘的門楣上。他生前熱烈地熱愛祖國,但祖國並沒有怎麼照顧他,只有在死後,他才受到推崇,他的石塚和達·伽馬、詩人佩索阿石塚的一起,安放在里斯本的熱羅尼莫修道院,供人景仰。

    一個國家文化的繁榮往往是政治上大有作為的時期,賈梅士這位“一手執劍,一手握筆”的詩人生活的年代,正是葡萄牙輝煌時代的後期,也是文藝復興運動的後期,文藝復興已在物質生活和思想觀念上動搖了傳統的宗敎和倫理,而航海大發現使得大海不再是人類的阻礙,而是把它變成道路,世界歷史由此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然而,航海大發現並沒有給葡萄牙帶來根本性的社會變革和思想觀念的改變,而黑暗即將來臨,正是在這一時期,賈梅士用最雄辯的語言把這種譜寫史詩的雄心公諸於世,及時地把葡萄牙的歷史輝煌記錄下來,但是他已經看到國家走向衰敗的先兆。

    《葡國魂》被奉為葡萄牙文學史上的頂峰之作,在以後的時間中,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對它解讀,總能找到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東西。與荷馬史詩不同,荷馬的《伊里亞特》和《奧德賽》取材於關於特洛伊戰爭的英雄傳說,而賈梅士的史詩卻取材葡萄牙眞實的歷史,儘管它受到荷馬史詩的影響,並且糅合了古希臘羅馬神話。《葡國魂》全詩長達九千多行,共分十章,規模宏大,內容豐富,神話和眞實交織在一起,叙述在時空中巧妙地轉換,充分顯示出詩人謀篇佈局的水準和廣博的人文地理知識。賈梅士歌頌的是航海家達 · 伽馬遠航印度的事蹟,但是他把葡萄牙民族的事蹟上升到神話的高度,讓上天的諸神以不同的態度參與了葡萄牙人的航海活動。大海、天空、陸地和宇宙構成了遼闊的空間,成為葡萄牙人顯示英雄本色的舞台;在舞台上,達·伽馬雖然是主人公,但只是一個被詩人利用的重要角色,詩人借用他的印度之行來述說葡萄牙的繼往開來輝煌歷史。賈梅士一方面表現出人文主義精神,借葡萄牙人的壯舉讚揚人類非凡的探索精神,稱頌他們對地球奧秘的揭示有了重大飛躍,以及他們面對神的破壞表現出來的毫不懼怕的勇敢精神,但另一方面他以歐洲為中心,或者更確切地說以葡萄牙為中心,把葡萄牙人的航海發現看作是剷除異敎、征服蠻族、傳播基督的十字軍遠征,把葡萄牙人塑造成不怕流血犧牲、沒有私心雜念、誓死為上帝效力的英雄。

    賈梅士一生顚沛流離、命運多舛,從來沒有擺脫厄運的追擊。他是一個四海漂泊的行者,一個賦予“祖國”更多含義的行吟詩人,一個仗義執言的俠士,一個吃不飽飯的貴族,一個不知道熄滅火焰的情人,一個心懷四海的人文主義者。他為祖國沖上歷史的浪尖而狂喜,但也深刻體驗了生命與愛情中的困厄、矛盾和疑惑,並試圖以藝術創作來宣洩和擺脫。除了史詩《葡國魂》,賈梅士還給世人留下大量的抒情詩,在形式上這些詩作旣有頌歌、挽歌、謠曲、牧歌、五七音節詩歌,也有十四行詩,而後者是他最擅長的抒寫形式。

    和他的史詩一樣,他的抒情詩也並存着多種矛盾與對立的元素,如對古代生活模式的留戀和現代國家精神;神話與基督敎;歡樂與痛苦;秩序與動亂;崇高與荒謬;人類的偉大與渺小;理想的愛情是靈魂的結果,但又如何解釋對肉體的渴望?他在火焰與灰燼、確定與不確定、無邪與內疚、靈魂與肉體、卑微與孤傲、現實與理想之間徘徊遊走,試圖在諸多的對立與衝突之間尋找平衡與和諧,但常常碰壁而歸,陷入迷惑,惆悵和悲觀。可以說,正是矛盾與對立之間的緊張關係賦予賈梅士的抒情詩以多樣性和豐富性:明亮、幽暗、清晰、朦朧、自由、節制、敏感、智性等都伴隨着詞語在生長。這些詩歌本身不僅獲得了抵禦時間的強大能力,成為葡萄牙文學寳庫中璀璨奪目的珍珠,而且也使葡萄牙語得到淬煉而昇華為一種具有豐富詩性的語言。

    正因如此,把賈梅士的抒情詩翻譯成中文——一種與葡萄牙語存有巨大差異的語言——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張維民先生勇敢地迎接了這一挑戰,他在里斯本的特茹河畔默默勞作耕耘,艱辛地從一種語言把這些珍珠搬運到另一種語言之中,希望讓它們在古老的漢語中繼續發光,實在令人欽佩。翻譯難,翻譯詩歌更難,它不是簡單地讓詞語去尋找詞語,而是需要譯者有寬廣的知識積累,對語言有高度的敏感,對詩意有精準的捕捉與把握,甚至要求譯者去和詩人的心靈對話,聆聽到他血液中的脈動、喧響或者寂靜,在需要時進行“詩意的再創作”。

    “詩歌是一個種族的觸鬚”,《賈梅士十四行詩100首》的翻譯出版無疑會有助於我們了解賈梅士這位與澳門結緣的偉大詩人豐饒的內心世界和不羈的浪漫情懷,進一步了解葡萄牙人的民族性格,同時也是一個呼喚,呼喚有更多的中葡文學譯本出現。中葡兩個民族已經相處了五百年,但我們還沒有做到眞正的“知己知彼”,因此這構成一個充足的理由,讓我們進一步通過各種形式去加強彼此的認知和理解,而文學肯定是其中最動人的形式。

 

延伸閱讀葡國魂與賈梅士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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